医学人文——以个体病人和弱势群体为中心
《健康报》新西兰奥塔戈大学生命伦理学中心 聂精保
□医学人文社会学的起点和归宿是具体的个体的人,尤其是因病、因不幸、因不公正而在社会中处于弱势群体中的个人。
□医学人文社会学应该更多的直面现实、关注问题,更多地走进弱势群体。
□病人的声音、病人的立场、病人的疾苦,应占据医学人文社会学研究的中心。
希冀医学人文社会学直接改变个体病人和弱势群体的状况是不现实的,但因此而放弃以个体病人和弱势群体作为经验研究和理论分析的中心,则至少没有负起医学人文社会学的基本道德责任。我们应该致力于建立和发展一个以个体病人和弱势群体为中心的医学人文社会学,更多地直面现实、关注问题,更多地走进弱势群体。虽不一定能直接帮助他们减轻疾苦和苦难,至少应为他们的生存在学术上作见证,为他们的命运作历史学的、社会学的、哲学的探索。
现实人生有许许多多的苦难,苦难太多太深常常使人熟视无睹、无动于衰。诚如一西方哲人所言,某一个人的困苦、不幸和夭亡常常叫人同情,而成千上万人的困苦、不幸和夭亡则不过一串串冰冷的统计数学,让人心肠坚硬,乃至麻木冷漠。学术追求对学者而言可能不过是一种谋生手段,但学术,包括医学人文社会学,最终必须关怀个体生命,特别是弱势群体中的个体生命的悲苦和不幸。否则,学术何为?学者何为?
如何在医学人文社会学研究中以个体病人和弱势群体为中心呢?显然,这里不可能也不应该有固定不变的研究模式。阿瑟·克雷蒙是当代美国医学人类学大师,其1986年发表的专著《困苦和疾病的社会起源:抑郁症、神经衰弱和疼痛在当代中国》为医学人文社会学研究提供了极富启发性的经典必范例。该书作者访谈了100位被诊断为神经衰弱的中国患者,并对其中几十位在1983年作了跟踪访谈。《困苦和疾病的社会起源》全书学里行表达和贯穿着一种与苦难同在的情怀,关注病人对病患的个体体验和对患病经历的一部分。作者不仅对神经衰弱抑郁症作为病名在中国和西方的历史进行驶比较性考察,还以百位病人的患病经历为基础,探讨了一系列重要理论问题,诸如“躯体化”(个人将所经历的严重个体和社会问题所造成的精神伤害转变成躯体病症),个体的神经衰弱与社会大环境的关系,等等。尢其引人注意的是,以专章详细叙述了13个个案,这些个案的主人公包括高考落榜的学生、常年上班的工人、受迫害的右派分子的妻子、因受不白政治之冤面童年苦难的小镇工人、为响应政府号召牺牲个人利益而失去男友的医学生等。不像生物医学和中医,其焦点是病或症;也不像我国的许多医学人文社会学研究,在那里病人的声音、病人的立场、病人的疾苦占据全部研究的中心。同时,像其他杰出的、经典性学术研究一样,该书的研究题目具体,以小见大,不是泛泛而谈。一个以个体病人和弱势群体为中心的医学人文社会学者首先必须专题深入,厚重描述,细致分析,惟有如此,理论概括和理论说明才能深刻独到。
当前中国的医学人文社会学所面临的挑战是严峻的,任务是艰巨的。我们需要创造性地继承我国固有的包括儒、道、释在内的文化传统,也需要大量地“拿来”西学。但最重要的是对本土问题的正视,对当下现实的深入研究,对弱势群体和个体病人的深切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