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通识教育弥补残缺的人文精神
解放日报
我们目前遇到的一个大的文化问题是:中国人的精神生态遭到比较大的破坏———当然这是从整体来说的。能够明显感受到的一个事实是:中国人大多不关心眼前利益之外的其他事情,即便是自身利益,所关心的也只是其中很小的一块。而且,无论是教育还是大众传媒都在推波助澜。
●主持人:本报记者杨波
●嘉宾:王晓明(上海大学文化研究系教授)
新闻背景:高考刚过,有关教育的反思始终不绝于耳。从上世纪80年代的“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到上世纪90年代针对大学生“高分低能”、“重专业轻基础”、“重做事轻做人”等现象的反思,并且推出旨在融通文理的人文素质教育,再到这两年教育专家们极力倡导的“通识教育”,我们看到,扶正教育之本的共识正在达成。
杨波:跟素质教育相比,通识教育的内涵到底是什么?
王晓明:就今日中国的教育现实而言,通识教育还算是一种新的理念,但怎样理解通识教育的内涵,目前还很混乱。通行的有两种说法:一种主张要培养适应全球经济时代所需要的劳动力,因此要打破专业限制,拓宽学生的知识面。其理由是,新的全球经济的发展对劳动力的需求改变了,过去需要的是专业人才,现在的情况则不同:新的专业不断出现,旧的专业成批死亡,如果再按专业需求来设置教育目标,可能培养出的是大批无用的“人才”。因此现在更需要的是那种能不断自我改变、不断适应新的专业要求的人才。另一种则从更长远的角度着眼,认为中国现在最重要的,并不仅是年轻人是否能成为合格的劳动力,而首先是他们能不能成为现代社会的合格的公民。这所谓的“合格”,包括对中国社会和文化的认同、世界视野、批判意识、自由和民主观念、基本的想象力,等等。显然,这是着眼于整个社会的长远的健康发展。
杨波:两种理念其实是矛盾的。
王晓明:的确。前一种通识教育理念,基本目的在于如何使学生见多识广。后一种则是从社会长远发展来考虑,也即,一个社会的发展不能光靠利益关系来维持平衡,而更需要一种基本的精神支撑,这种精神支撑通俗说来就是某种共同的价值观念。在现代社会,主要是通过学校教育来建立和培育这个价值认同。
杨波:通过怎样的学校教育来实现呢?现在最大的问题可能是:通识教育课程如何开设?
王晓明:在推行一个新的教育理念的时候,首先得搞清楚它的基本内涵是什么。如果认识存在分歧,或者教育主管部门力有不逮,那么就应该聘请第一流的专家来共同做成这件事情。美国当年搞通识教育,一开始也有很多争议,最后也是请优秀的学者来共同商议:这两种通识教育是不是都需要?如果是,该怎么做?在何种层次推行第一种,何种层次推行第二种?如此等等。
现代社会,人是原子化的,孤立的,人与人之间关系日渐疏远,越来越靠利益的平衡来维系,这样的社会一定会出大问题。那么该怎么培养一种基本的社会认同感?美国当年的做法是:从最好的学校开始,从培养学生大量阅读西方文化的经典作品开始。到20世纪70年代以后,美国人意识到,仅了解西方文明还不够,还需要了解西方以外的文明,于是开始在学生必读书目中增加西方以外的经典作品,如中国的《论语》、日本的《源氏物语》、印度的古代经典等等。
美国的通识教育,针对的其实是现代社会最根本的问题。现代社会把人们建立在物质层面的相互需要强化了。继续这样单一地走下去,很明显路会越来越窄,所以必须要培养人与人之间更深层次的精神需要。这种精神需要在过去往往是通过宗教来培养或提供,现在则更多的是靠学校教育。在西方好的大学接受教育,主要不是为了获得谋生的能力,而是为了成为一个合格的现代人。